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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竹帘后,踩着地上细密的斑影,足下无声。
大公主生了场急症,高烧不退,头痛乏力,脸上还起了斑疹,卧着起不来身。
一名女医探完病出了内室,由渥丹亲自相送。似为隔绝病气,女医以青纱覆面,穿过荫凉晦暗的外廊,走入遍植茶花的内苑。
渥丹送女医出宫,向宫门侍卫出示了腰牌。
这班侍卫是诏王增调过来的,和亲日渐近,曼陀宫的守卫便森严起来,就是白夫人也被限制了探望的次数。
侍卫盯着女医的脸,探手要揭开面纱查验身份。
渥丹瞥侍卫一眼:“大公主脸上起了斑疹,女医刚替大公主看完病,你们确定要碰手查验?”
侍卫一听,猛地缩回手,看向身旁其他侍卫,众侍卫交换了惊疑不定的眼神,均是不约而同退开四五步,不仅不敢靠近女医,连对侍奉大公主左右的渥丹都退避三舍。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们念头中成型。
渥丹送女医一直走出几重宫门,来到宫外水桥旁,十曜正牵马等候。与女医目光相接的刹那,十曜便认出,那凝露似的明眸,不是妙音还有谁?
看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并未因落水而染疾。
十曜也不耽搁,当即低跪为镫,伺候妙音上马。妙音还是幼时学过骑术,十几年不用,生疏得很。
十曜待她爬上马背,迅速起身踩镫上马,落坐在她身后,手上控缰拨转马头,奔上大道,朝着太和城外飞驰。
妙音面纱飞扬,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劲风,眼眸雪亮,仿佛笼中鸟儿重获新生。
上辈子受够了被囚禁的日子,诏王还加派人手对她严加看守,只待她顺顺当当嫁入西蕃。
和亲异国,受尽冷眼,所嫁又非良人,便只能在内宫蹉跎年华,数着日升日落,又待掌灯至次晨。
这辈子妙音不愿再和亲,或许命运难以主宰,但她愿意拼尽全力一搏。
况且,为了南诏安稳,也不宜与西蕃结盟。
既然无法劝服诏王,她便想出金蝉脱壳之计,扮作女医顺利出宫。
想必留给婢女侍卫们关于大公主病情的猜想,足够内宫骚乱一阵,短期内,外人会对曼陀宫避如蛇蝎,不会发现“缠绵病榻、罹患恶疾”的是个婢女,而大公主本人渺无踪迹。
出了太和城,快马沿着官道跑了一阵,拐入一条山路。
日头爬上中天,十曜见身前女子两鬓生津,身躯微微摇晃,便在一处桑林勒马,箍着妙音跃下马来。
“歇息一会吧。”十曜在桑树上系好缰绳,取下马腹缠裹的包囊。
桑树遮下荫凉,夏风掠过树丛,桑林响起一片起伏的沙沙声。妙音坐在树下,摘下面纱,接过十曜递来的水囊,拔开塞子,猛灌了几口。
骑了两个时辰的马,颠得她头晕目眩,腿侧被马鞍磨得生疼,可能蹭破了皮,眼下也顾不上了。
她在膝上摊开舆图,这次私逃出宫,就是奔着藤越国去的。去了封地,或许她的处境能有所转圜。
十曜摘了几串半青半紫的桑葚,用桑叶包了,给妙音吃。
“再往北去五十里,便是崖谷。”妙音拈起一串桑葚送进嘴里,酸得她皱起脸。
十曜看她酸得眼睛都眯起来,忍住了笑,回应道:“穿崖谷过去,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绕开崖谷。”
“那便多出几日的路程。”
舍近路而求远道,十曜不明白妙音的决定,明明不耐长途骑乘,还要平白多出几日,受罪的可是她。
“四年前,大雍军队深入南诏,在崖谷爆发一场大战,两边伤亡不计其数。崖谷下的山石被鲜血浸泡,染了深红,大雨落入谷中,汇聚奔涌的洪水也是红的。”
妙音垂着眼睫低声描述那场战事,如同亲见。
这件惨烈战事,十曜当然是知道的,当年他只是个饲养战马的马倌儿,没有资格参战,但听人说起过崖谷里的惨状。
收殓同袍尸首的士兵回营后,都沉默不言,有人屡屡在夜里失声痛哭。
十曜没有忽略妙音的异样,却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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