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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慕眸光深邃,一直在看着她,如今已是八月底,夜风微凉,他的嗓音略显低沉:“身子可好?些了?”
容温对他颔首:“好?了。”他整日里都来净音院,就连每日给她搭脉的太医都是他在太医院亲自挑选的,又?怎会不知她的身子如何,她虽是落水未能靠自己游出来,魇症却是逐渐有所好?转了。
顾慕观着她清淡的眉眼,那里似乎有抚不去的悲伤,好?在未施粉黛的一张脸在烛火下?气?色还不错,数十日未见,倒像是隔了数十年,未等他主动开口说起那日游船的事,容温已是将手中的古檀木盒子递在他面前,嗓音清淡:“这里面,是二表哥送给我的金豆子和小狐狸,还有那串沉香木手镯,二表哥都拿回?去吧。”
从前不知他心意时?,她尚可收下?他作为表兄送给她的礼物,如今既知晓了,还是要?都还给他。
她递了出去,顾慕没接。
他薄润的唇微动,与她开口:“阿梵,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的魇症反复严重,他以为他带她去月儿湖底看水底下?的景致,消除了她的恐惧,又?教会了她游水,她已然能从水中游上岸,彻底克服,不再有梦魇之症,可他,错了。
他话落,容温神色间并未有太多的波澜,她现在已然如老夫人所说,性子看似温软实?则是沉闷,好?似什么都提不起来她的兴致,容温又?将手中的古檀木盒往他面前递了递:“二表哥的道歉我收下?了,不过,我已与三表哥定情,待祖母定下?了吉日,便会成婚,这些东西二表哥还是收回?吧。”
她今夜愿意出来见他,也是因此,既然她已决定要?嫁给三表哥了,也该与他说清楚,容温见顾慕依旧不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石桌处,又?垂眸道:“二表哥回?府上吧,你公务繁忙,整夜待在我这里,怕是身体?受不住。”
顾慕眉心紧蹙,与她道:“阿梵,你该懂我的用?意,这也不该成为我们之间就此陌生?的缘由。”他语气?很沉,气?息却有些不稳。
容温抬眸看着他。
他的用?意?
她是懂,从最初的诓她去山坡上摘蓝莓果酿酒,让她去湖边陪他垂钓,将月儿湖底命人布置的格外好?看,都是为了让她克服对深水的恐惧,让她的梦魇可以消除,她若不懂,怎会一连几日同他去呢。
他又?与陛下?休假带她去温泉庄,教她游水,她也懂,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她开始信任他,甚至生?出了依赖他的心思,她躺在皇家别苑母亲宫殿里的木板上时?,浑身提不起一点气?力,想的也是,他会来找她,抱她走。
是啊,是他去母亲的殿中将她抱走的,所以,她更为信任他,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待她,就算他说去游船,她心里害怕,也有过怀疑,可还是选择信他。
她那夜在月儿湖的船上,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在船上时?,她一点都不怕,可他呢,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让她对他的信任与依赖全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又?孤苦无依了。
如今,她的魇症逐渐好?了,可她就是不想见他,一次次的信任,又?一次次的失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除夕夜他递给她压岁钱,对她说,平江王世子的事不必忧心,亦或是上元节满城灯火时?的那盏狐狸宫灯。
城外庄子上他帮她与傅瞻讲条件,他抱着来癸水走不成路的她,又?在无名山中给她的脚腕上药,抱着她下?山,她开始信他,可结果呢,在她因顾谭的事无措时?,拉着他的手想让他陪她去见祖母,他脚下?步子不动,甚至让人把她看在了净音院。
那时?,她就不再信他了。
可他,又?教她骑射,送她精心打造的弓箭,为了给她交代?让顾谭死在大理寺狱中,给她讲解佛经,费尽心思要?治好?她的梦魇,可,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湖中,不想落入深水中,她那么绝望伤心的喊着他的名字,他都不曾出现。
失望,又?是失望,沉入湖底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恍悟,谁都不会是她的依靠,她从年少时?起,在这世间,便只有她自己了,谁都可以抛弃她,就算是上一刻还在船中给她抚琴说故事的人也一样?。
没有偏爱,也没有坚定的被选择,如今,她只想平静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以后,她再也不会信他了。
容温神色依旧平淡,不喜不悲与他道:“我的梦魇已好?,自是知二表哥的用?意,”她顿了顿:“二表哥还是二表哥,何来陌生?,夜色深了,回?去罢。”
顾慕眉间清冷,闭了闭眼,嗓音依旧很沉:“阿梵,别跟我说这些客套话,你心中有委屈,有怨,都可以跟我讨回?来。”
夜风微动,头?顶古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容温抿了抿唇,心思流转,许是夜色太过深沉,她的情绪也很脆弱,自落水后的这些日子,她整个人都沉沉的,如今顾慕站在她面前,她的情绪不觉间越来越盛,一点,一点,全都压在她心上。
她垂下?眼睫,语气?淡漠道:“不听客套话,是想听我骂你吗?”她又?咬了唇,依旧不去看他:“我近来夜间常翻佛经,还想留些口德呢,你说讨回?来,算了罢。”
顾慕听着她的话,神色间略显舒展,顺着她的话问:“为何算了?”
容温被他问的有了小情绪,随口道:“还能为何,我又?不是计较记仇的人。”
若论记仇,容温绝对是当之无愧,可这会儿她说她又?不是记仇的人,顾慕也不说她,只上前一步垂眸看着她:“不算记仇,只是我想听,听你骂我。”
他嗓音平和,似是带着些循循善诱,引着她一点一点将对他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可偏偏他的嗓音又?让人心中踏实?,想去不受他的‘蛊惑’却无用?,容温抬眸与他相视,随后侧首看向不远处夜色中摇曳的牡丹花,她沉下?心,不顺着他的话走:“二表哥别把心思再放我身上了,我所求的不多,只是想找个可以坚定选择我的人,如今,我找到了,也希望二表哥能——”
顾慕打断她:“容温,”他眉心微蹙,将那日在温泉庄没有说出口的话宣之于口:“我是想娶你为妻。”
容温下?意识咬了下?唇,心间说不出的堵闷,抑制不住的嗓音就哽咽了,她也不想这样?,可她控制不住:“可我不嫁给你,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大舅母也不喜欢我,我不希望日后我的家是压抑委屈的,大舅舅又?养外室,总之,我与二表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提她自己,心思缜密如他,顾慕问她:“容温,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你对我是什么心思?”他话落,容温更不会去看他,目光由一瓣牡丹花处转至另一片,睫羽微颤,她唇瓣动了又?动,想说什么,却总觉得?说出口不合适。
她在心中思忖着话语,默了这一会儿,顾慕已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从容温踏出屋门的那一刻,他就有将她抱在怀中的冲动,只是,他一直在克制,在隐忍,此刻他将容温抱在怀中,容温有些猝不及防,想要?从他怀中起开,却不得?动弹。
夜风一直在吹,容温觉得?有些不对,从前顾慕抱过她,他的身上总是温热的,而此刻,他的身上有些凉,思及此,她虽想问上一句,却始终没让自己开口,只回?答他适才的问题:“我对二表哥没什么心思,日后我与三表哥成婚了,二表哥就是我们的兄长?。”
她话落,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指节微紧,嗓音在她耳边愈加冷沉:“容温,谁同意你嫁给他了,我不允许,就算是祖母定亲也不行。”他话说的重,容温在他怀中动了动,愠恼道:“难不成还要?以权谋私?”她顿了顿:“二表哥该知晓礼仪,我如今是三表哥的未婚妻子,兄与弟妻,合该避嫌,你不能这样?抱着我。”
容温说完,却发觉她被顾慕抱的更紧了。
他俯身将下?颌抵在她肩上,深沉的话语一字一句都落在容温耳边:“容温,我一直不觉得?我是一个被欲望所控的人,从在梅林初见你,你的狐裘滑落,若是别的女子定会让我心生?厌恶,可对于你,彼时?,心中却只有我未挪开眼看你,是否冒犯,以及心中生?出梅林冬雪,那一刻,你自是很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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