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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桑果（第2页）

“小女有几个铜钱傍身的。”江淼淼也摸出那个绣着薜荔鬼的玄色荷包，抖了抖，又接了那些铜钱，“既是婶婶给我的，我便不与婶婶见外。”

柳婶婶也微微一笑，眼睛里都有了亮光。女郎这样率真活泼，可真好。悠哥儿就是寡言少语的。

*

朝阳升于东山，浓雾还没散尽。

王二婆等人将江淼淼送到村口，又和柳母窃窃说，会给她看家，请她放心。

柳家要供着悠哥儿读书，自然有些家底。柳母努力不露出怯，不能暴露女郎的财物。

七叔公随手招了大牛来，和江淼淼说道：“大牛还算机灵，今日女郎尽可使唤他，且补他昨日的错。”

对着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行了一礼，江淼淼才道：“村长这话折煞小女了。原是我落难，幸得村长救我。”

七叔公也学着悠哥儿素日那般，拱了拱手，“愿女郎今日如意。”

*

赶牛车的是一个叫大壮的汉子，身量高大，黝黑的脸庞总挂着憨憨的笑。

大牛抱着个背篓，手抠着竹篾，偷瞄着贵人。贵人那身好看的衣裳没了，衣裙和村里嫂嫂们差不多。

张家媳妇也带着个竹篓，里头装着自家晒的草药，纳的鞋底，攒的鸡蛋，想趁着五月初三的大集会换些钱。

在婆婆手下讨生活，她是个会看眼色的，见贵人穿了和她差不离的素布，又含笑望着沿途风景，便松了心神，拿大牛打趣：“大牛，你竹篓上面那包绿色的是什么呀？”

大牛抬眼瞄一眼贵人，又低头说：“桑果。”

张家媳妇又笑开了，高声道：“现下遍地是桑果，你这可卖不出去。”

大牛垂着头没说话，黝黑的手指轻抠竹篾。

“趁着还新鲜，给嫂子吃罢。”张家媳妇离他近，长手一伸，不料半道被白云截住。

杨柳村这一趟有五辆牛车去赶集，照顾着江淼淼，这一车坐的人最少。

柳婶婶、王二婆家的大媳妇、张家媳妇和大牛，加上她才五人。大牛是男娃，坐这里本就局促。

江淼淼想起从前，有些大人总是自以为幽默有趣，拿小孩子开玩笑。现在，长成大人的她，终于握住张家媳妇的小臂，像是亲热扶着。她略微羞涩笑了笑，眉眼尽是温顺，开口叫人：“嫂嫂……”

张家媳妇哪里被人这样娇滴滴唤过，莫名红了脸，嘴皮子也不利索了，“女……郎……”

女郎用着杨柳村的方言，缓缓开口，如是道：“嫂嫂，可怜我平日不曾见过杨柳村这样的好风光，也不曾尝过这样新鲜的桑果。嫂嫂，今日能否让我，教我也开开眼？”

“嗯，女郎，随意……”张家媳妇缩回了手，还捏了捏耳垂。见了鬼，怎么耳朵热得厉害？

江淼淼还在尽心吹着：“嫂嫂这样善心，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曾有的。”

王二婆家的大媳妇侧头看着大牛，又轻轻笑了笑。

昨晚被婆母敲着桌子说教了好久，说要和贵人好好相处，能学得贵人一丝半点，都是受用不尽的。

她平日和张家媳妇也多有摩擦，但不大不小。计较起来，落人口舌；不计较，又不痛快。

婆母真不愧是杨柳村最有见识的，说话比学堂夫子都有理。

*

江淼淼不知自己的绿茶言论深深影响了一个土著嫂嫂。她收回手，继续看沿途风景，没朝大牛要那包桑葚，像是不曾说过那样的话。

反而是大牛怯怯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递过来，“女郎……吃……”

江淼淼扭头，看他小兽一样谨慎，不禁放柔了声说话，“车上不稳，一打开只怕都滚了。不如，请小郎君先收着？”

“嗯。”大牛也低头缩回了手，小心翼翼把那包桑果放在原来的位置，再用力圈着竹篓，免得颠簸坏了。

从没人叫过他“小郎君”。

小郎君……

嘻……

杨柳村的小郎君几乎把头埋进背篓，抿嘴偷乐。

***

在身子即将被摇散架时，终是抵达了祥云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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