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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火的时候闷头闷脑说了句,没东西可吃,不如今夜就吃你?
虽听不懂汉话,但他像狼一样要吃人的眼神,是个人都明白。她不会说汉话,只会说个,不,不。谁知在他那儿,却听成了包,于是陆高峰自发以为她姓包,这恰是她姓氏的由来。
她一直担心他会吃掉她,怕了很多年。到陆严出生那会儿,还胆颤心惊,生怕他晚上吃不饱,半夜要来吃自己。
也是经过了很多年,她才明白他的诚心和爱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于相逢一笑时的刹那经验,若想持之以恒,还得彼此容让,耳厮鬓磨。
总得叫皇帝看看陆敏为他吃了多少苦,他才知道如何珍惜她,尊重她不是。
*
陆高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还穿着官服,又是皇帝的老丈人,不好进殿,便躲在后殿的廊庑下,一个人静静的站着,看二楼窗扇上一片片人影闪过。
他听过太多次包氏生孩子的时候咒天咒地,到女儿这里,眼看要做外祖父了,心情激动,又难掩悲伤,总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她,闭着眼睛,希望能听到孩子一声哼叫,却只听到轻而急的脚步声,一丝也听不到陆敏的声音。
太液仙境的哀乐不知何时停了,此时当不过三更。
*
产房就是平日陆敏起居的那间卧室,里面所有的屏风,摆件全部被清放在墙角。
床上没有人,七八个产婆全围在角落里。因有一块大帷幔遮着,赵穆只能看见她们的脑袋,却看不到她们在做什么。
陆敏歪在平日闲时所坐的那张软榻上,腹部以下,由两个小宫婢那块帷幔遮着,他望不见。她脑袋歪在一旁,静静的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有个宫婢端了杌子来,赵穆便坐在了她身边,握过她的手。她的手格外渗冷,见他握过来,轻轻叹了一声:“冷啊!”
赵穆问道:“疼吗?”
陆敏摇头:“不疼,我只是觉得冷。”
隔着帘子,那带下医说了一句:“娘娘,您得自己争气用力,催产药也灌了,羊水时时在流,若再不发动,待羊水流干,小皇子可就……”
生孩子这种事情,就算有稳婆,有带下医,但还是妇人和孩子自己的努力。催产药灌了许多,孩子无动静,产妇也不疼,七八个稳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此时都要急疯了。
有宫婢递了狐裘过来,赵穆替她围在胸前,问道:“可还冷不冷?”
陆敏冷的其实是两条腿。隔着一道帷幔,她两条腿裸着,宫口已开,羊水在流,应该排山倒海的那种绞痛未至,孩子也不发动,她一直在努力,但肚子一无动静,这样过了两个时辰了,催产药灌了三回,但孩子不肯出来,就这样冷冷的耗着。
她又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那带下医转了过来,在皇帝耳边悄声道:“皇上,您再劝劝,劝娘娘再使一把力。生孩子这种事情,只能往前,没有退路。”
赵穆于是又摇了摇陆敏冰凉的手,唤道:“麻姑!”
她睫毛扇了扇,未睁眼,却是滚了两滴泪出来。
赵穆道:“若你有任何委屈,跟我说便是,我任由你打,你骂,只求你心里不要憋着怨气,好不好?”
陆敏摇头:“我心里没什么怨气。我只是不疼,也不知多久了,我太累了,让我再睡会儿。”
从开始破水到现在,已整整折腾两个时辰了。
手捏在一起,她还握了握他的手,道:“放心!“
带下医急的两只手直惴惴,忍不住大声道:“娘娘,这不是睡觉的时候,您把小皇子生出来,有的是时间睡觉,此时再努一把力,好不好?”
陆敏觉得自己疲乏无比,叫这带下医一吼,倒是混身一个激灵,紧攥着赵穆的手,用起了劲儿。
于是隔着帘子,那边又是一阵吵闹。
过了一会儿,无疾而终,孩子仍无动静,陆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却依旧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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