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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5章 远见是煞笔（第1页）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李峰，嘴唇动了动，没声音。然后他极轻地、像从地底爬出来一样说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你们……你们人类……把生命当做什么了？把上上善道的理想……当做什么了……”

说完这一句，他反而不再抖了。他的眼中有某种东西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转变。不是疯，不是崩溃。是一种终于被逼到底线之后，决定把自己交出去的平静。他想起了达摩克利斯湾，想起了那些在阴影里与他见过面的东西。

那些声音又回来了。它们曾告诉他，他一定可以摧毁一个帝国。他当时没有完全信。可此刻，他看着李峰，看着这些坐在他面前的人类将领，忽然觉得，那些声音比任何人类都更诚实地回应过他。

李峰仍站在他旁边，微低着头，像观察一台正在重启的旧机器。他看不出远见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钛族人现在的状态，像是把灵魂从身体里短暂地抽走了几秒。他转头看了凯恩一眼。凯恩也看着他，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刺激他。

李峰又看回远见，慢慢开口，语调像在问一个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

“嘶.......这不是大自然的基本法则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远见在原地如同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般站了片刻。

整个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海风顺着窗户缝隙挤进来，发出类似某种垂死巨兽般的呜咽。远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像是在极力忍耐，又像是在等待胸口那阵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吞没的骇浪自己慢慢退回深渊。那是属于钛族人罕见的、几乎被“上上善道”的绝对理性彻底封印的原始狂怒与绝望。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当他那双异形眼眸再次睁开时，原本爬满眼白的骇人血丝和那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疯狂杀意，已经被他用极其恐怖的意志力重新强行按回了暗蓝色的皮肤底下。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动作显得有些干涩而僵硬，正努力找回对自己肢体的控制权。他伸出手指，理了理自己那件灰黑色常服略显凌乱的衣摆，将每一个褶皱都抹平，然后对着眼前的人类统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钛族躬身礼仪。

“红豆泥私密马赛，我失态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极其平稳、冷硬，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一架刚刚经历了灾难性故障、却又被强行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峰依旧随意地靠站在那张宽大的长桌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罐外壳凝结着细密水珠的可乐。面对这位钛族传奇指挥官刚刚那几乎要拔刀相向的爆发，这位人类帝国的最高统帅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拜托这是钛族人，李峰让他先拔刀，周围人都有能力让远见脑袋先下来。

他只是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要追究“异形冒犯统帅”的震怒。

“没事。我们能够理解。”

李峰说得极其轻松，那种语气，就好像他刚刚只是在高端宴会上，而不是在看着一个随时可能引发两个星际帝国全面绞肉战的敌军统帅。

李峰甚至朝远见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宽厚与长者般的包容，仿佛这间弥漫着消毒水与机油味的屋子里，从没有发生过什么“是的，我们人类帝国马上就要对你们发动全面灭绝战争”的恐怖对话。

可远见并没有顺着这个李峰随手抛出的台阶走下去。他直起那挺拔的身躯，重新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李峰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深不可测的脸上。

此时，远见的目光比刚才最愤怒的时候还要冷，还要静，就像是被刚才那场短暂的精神崩溃烧光了所有多余的激情与软弱，炉膛里只剩下某种更硬、更纯粹、也更难被外力折断的钢铁。

“但是我一定会阻止你们……摧毁钛帝国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而用力，仿佛是用战刀在超合金装甲上刻字。这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像是在这群人类的高级军官面前，立下了一道只属于他远见自己的、带着浓烈悲剧色彩的血誓。

屋里的人都没有作声。凯恩、温特斯、斯皮尔斯，几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国军官，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位慷慨激昂的钛族指挥官。只有图瓦星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还在窗边不依不饶地呼啸。

头顶昏黄的战术指示灯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将远见那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金属墙壁上，拉得又高又薄，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这个发誓要对抗整个银河最残暴帝国的影子彻底撕碎。

李峰没动，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他的咬肌在微微抽搐，像是在用力地绷住自己的嘴角，拼尽全力不让它翘得太明显。但即便如此，他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仿佛忍笑忍得极其辛苦，连带着手里那罐可乐都跟着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站在侧后方的凯恩政委，反应则更加直接。这位在帝国政务和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在听到远见那句“豪言壮语”的瞬间，已经默默地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极其缓慢、极其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他深深地低下头，将政委那标志性的大檐帽帽檐压到了最低，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一只微微发红的耳朵和一小截绷紧的后颈。仔细看去，凯恩的胸口正发生着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起伏——那绝对不是因为缺氧在喘息，而是在拼命地憋笑。

这群钛族人，是真的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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