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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什么年代,有钱人的快乐都让人无法想象。
春妮羡慕道:“我就稀罕这冷气机,阁楼上太热了,我这两天没睡好。夏生身上都长了痱子。”
“那个简单,你去把凉席搬到我那边的阳台上,晚上凉席一铺,可以带着夏生就睡在地上。”
春妮略为难:“那会不会打扰了?”
朱先生家乡最小的妹妹都比春妮大,在他眼里,这小丫头就是个孩子,逗她道:“你若是打呼噜,那就打扰。你打不打呼噜?”
“我姐姐睡觉可乖了,她才不打呼噜。”夏生为姐姐辩白一句,转身磨她:“姐姐姐姐,咱们就睡阳台吧,我好几天晚上没睡着觉,今天在课堂上都打了磕睡,方老师都说我了。”
朱先生则说:“你天天早出晚归,这样辛苦,再不好好睡个觉,怎么熬得住?”以为她是顾虑男女之别,道:“海城夏天多的是人挤在大马路上纳凉睡觉,你若觉得不好,也可以跟吉拉太太商量,让他们在晒台上让个位置给你挤挤。”
二楼的晒台早叫吉拉夫妇和他们的五个孩子,还有于太太一家人占领,这会儿她下去讨位置,只会讨人嫌。
其实春妮起先不答应,只是防心重。因为在上一世,真正的,纯粹的好人活不到她长大,她在末世里见多翻脸杀人的白眼狼,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生人在。但这已经不是那个睡觉都要握着刀的世道,这个世道固然同样艰难,却也有成永平和夏护士那样使人温暖的好人,她该学着信人。
何况这些日子她拼了命地干活,自己也有感觉,若是再睡不好觉,怕真会出问题。
遂欣然应允:“也好,夏生,来帮姐姐卷席子。”
吉拉先生家的这所房子位于街头第二栋,是这一带最后一排三层楼高的石库门。春妮站在阳台东边远眺,隐约见一条银光闪闪的大河上头白帆点点,里许开外的江滩滩头夜景尽入眼底。
朱先生把他房里的北极牌电风扇调个头,对准姐弟俩吹:“买不起冷气机,将就着先用电风扇吧。”
“哇,姐姐,你看江上的灯火真好看。”夏生跟她挤在一处,兴奋得大呼小叫。
一时吉拉太太的小儿子约瑟夫也在下边闹起来:“夏生,你那里看得到江?妈妈,我要去跟夏生睡,我也要去看江。”
吉拉太太的小儿子跟夏生差不多大,也还没有上学,这些天两个小家伙有空总凑在一起玩。
吉拉太太被闹得不行,粗起嗓子叽哩呱啦一阵好骂,小家伙总算安静了下来。
春妮微微一笑,放松了一些。
“好看吧,”朱先生取来梯子爬上房顶:“躺在这上边,感觉星星好像都离得近了些。”
春妮到底见过大世面,看过几眼,便失去了新鲜感。她招呼朱先生:“上边怪危险的,朱先生下来吧,不用在上边睡。”
“没关系,我经常晚上躺在上边,都习惯了。你跟弟弟快先睡吧。”
春妮也的确是乏了,她把夏生按到席子上,上下一顿
好搓,给他上完痱子粉,按着他一齐躺了下来。
楼下晒台孩子们的打闹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两对夫妇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风也静了,鸣虫儿好像也歇了下来,万籁俱静——
春妮却依然睡不着。
她能听见朱先生在楼顶上踏着瓦片来回走动,能听见朱先生房里那台风扇电机嗡嗡地叫,还能听见……
春妮翻了个身。
朱先生踩着梯子下了楼,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但在春妮耳朵里,就和楼下于先生的呼噜声一样没分别。
“顾小姐,顾小姐?”他压着嗓子叫了几声。
都这会儿了,还叫她干嘛呢?
春妮正抓紧时间酝酿睡意,实在不想再起身,装作没听见,哼哼唧唧呓语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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