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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歇,谢六与谢尹在官道旁寻得一处背风的土丘。谢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的手却刻意放轻
——
他瞥见谢六攥着马鞍的指节泛白,落马时踉跄半步,衣襟下的血迹已浸透外袍。
“大哥,我去拾些枯枝。”
谢尹低声说,目光扫过谢六愈发苍白的脸色。他知道,方才那一战,谢六几乎是透支了经脉,此刻全凭一口执念撑着。
土丘下有条浅溪,他顺手掏出水囊,却在弯腰时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
谢六正倚着树干坐下,苗刀横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玄铁纹路。
篝火在夜色中燃起,谢尹从马上的而包裹中取出风干的鹿肉,放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里,他忽然开口:“大哥,你说红雀儿这名字好不?这胎记真的像山雀吗?”
他摸着右颈的胎记,火光映得红黄纹路格外鲜明。
谢六抬头,看见少年眼中难得的忐忑
——
自三年前一别,谢尹早已从跟在哥哥们身后的小尾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刀客,却仍会在独处时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像。”
谢六扯动嘴角,声音沙哑却柔和,“山上的山雀,飞起来时翅膀上的纹路,就和你这胎记一个样。”
他伸手接过谢尹递来的水囊,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薄茧,那是握刀磨出的硬痂。
火光跳跃间,他忽然想起刚把三兄弟买回来聚到一起时的场景:谢淮护着两个弟弟缩在破庙角落,谢尹躲在兄长身后,却仍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腰间的刀。
夜露渐重时,谢六倚着树干闭目养神,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内劲的反噬如潮水般退去,老道留下的内功心法在丹田处泛起温热,渐渐将透支的气血凝聚。他听见谢尹在篝火旁翻动草料的声响,知道那是在为马匹准备夜草
——
这孩子,永远记得在刀刃之外,守住那些细碎的温柔。
天未破晓,二人便已启程。越靠近扬州核心地带,战乱的痕迹便越触目惊心:昨日路过的村庄,房梁上还挂着半片褪色的喜幡,门槛边散落着孩童的拨浪鼓;今日经过的官道旁,新挖的万人坑尚未填平,腐土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谢尹不得不扯下衣襟裹住口鼻。
“半年前,这里还是米商云集的重镇。”
谢六望着远处倒塌的牌楼,上面
“漕运畅通”
的匾额已断成两截,“柳家的船队从淮河到长江,必经此处。”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路边衣不蔽体的流民
——
他们蜷缩在破席下,看见骑马的人经过,眼中既无畏惧也无乞怜,只有麻木的死寂。
晌午时分,前方忽然传来铠甲碰撞声。谢六勒住缰绳,只见二十步外的土坡后,三名巡防官兵正驱赶着麻木行走的流民。谢尹的手按上刀柄,却被谢六摇头制止。他们绕道而行时,谢六瞥见官兵腰间的腰牌
——
青底白纹,正是来平叛的大军士卒。
“皇帝把平乱大军交给了阜阳王世子。”
谢六忽然开口,马鞭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军旗,“叛乱已平,都快两个月了,大军还在扬州。”
他的嘴角泛起冷笑,“这分明是让皇子与世族互相啃咬,看来皇帝,对阜阳王世子还是很有信心啊。”
谢尹似懂非懂,却看见谢六摇了摇头。谢六想起了远在铁云关的皇太孙秦承煜,想起那个已被皇帝遗弃在边境、对身世一无所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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