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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还真被他抓住了谢令月未来得及收回的右手;大抵是心意相通罢,还未清醒的陆寒尘便知道抓住的是自己的狼崽子,眼皮下的眼珠子乱动,急切想醒来,嘴里还满足谓叹。
“不是做梦···真的是阿月···阿月不要再离开我···”
谢令月被气笑,冷哼一声就使力想拽出手掌。
“主子···还是先莫要惊动督主,免得银针游走···”谢峰也是为难,还是听着头皮说了一声。
知晓轻重的谢令月终是停下动作,任这人抓紧自己的手指,便看到他眉间松开些许,眼皮颤动,显然是将要醒来;罢了,既然来了,等他醒了也好,有些话是该说清楚,免得这人日后再乱来。
眼看谢令月被谢峰劝住,陆寒尘又将醒来,卫兰陵悄悄拉起卫昭,准备先出屋;陆寒尘昏迷中都这般低声下气,谁知醒来后又会如何挽留心上人,又将如何祈求心上人原谅···若是这人日后小心眼与自己算账,觉得自己与卫昭看了他的狼狈卑微姿态,不值当。
他们刚转出暖阁的木质隔断,床榻上的陆寒尘便睁开了眼睛,直直盯住心心念念之人;还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谢峰无奈又提醒一句,叫他忍耐半刻钟,取下银针后再起身不迟。
陆寒尘哪里能听得进去,但看清谢令月清冷的眼神,再不敢乱动,乖乖躺着,凤眸痴痴缠在狼崽子身上,最后定在他左眼尾之下的朱红刺青上,先是黯沉,而后便是惊艳之色。
虽不能动,却能说话,这人迫不及待启唇,嗓音沙哑:“阿月,真的是阿月,你终于舍得见我了···”随着话音哽咽,还有热泪从眼角落下,原本便抓紧的手更加用力。
谢峰头疼,此时他与卫兰陵诡异的想法一致,又被他看到了督主卑微的一面,日后这人不会与自己计较罢?
转而失笑摇头,他担心个什么劲,两次见过九千岁落泪,都是因为自家主子···如今是九千岁求着自家主子原谅,挽留自家主子,那他这个主子的心腹还有甚么可担心的;便是主子们日后和好如初,谅九千岁再猖狂也不敢得罪自己这个主子的心腹,还是个为他调理身子的大夫。
谢令月并未回应,清冷眸光转移到烛火处,再不看陆寒尘。
第164章
见他眸光转移别处,就是不看自己,陆寒尘心中一紧;也不管这人会不会再置气,强硬将自己的手掌塞在他掌中,与他十指相扣。
便是如此,九千岁还是不放心,生恐好不容易见到的心上人离开,指间用力,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住唯一的希望;凤眸更是舍不得移开片刻,哪怕狼崽子不曾看自己,九千岁也只觉心满意足。
三年多来,此刻陆寒尘心中终于安宁些,只觉心间滚烫;上半身扎了不知多少银针,他也不敢动,若不然此时便是拼着没脸没皮也要贴在狼崽子身上,那才是最想要的安宁。
找不到人时,九千岁肚子里不知有多少话想说,此时真正见到人,也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且谢峰还在,狼崽子又避着不看他,陆寒尘又是紧张又是惶恐,一时间心头涌上百般滋味,只有凤眸中眼泪不停。
终于捱到谢峰拔除银针,拉起锦被虚虚拢住陆寒尘上身,收拾好药箱,与自家主子说了声要去亲自看着他们煎药后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二人,谢令月才低声开口:“放手,你先穿好寝衣。”
虽然屋内有薰笼也有炭盆,可这人的身子如今是个甚么情形,谢令月怎能由着他再着凉;他是一片好意,陆寒尘却以为他要走,慌张抱住他的胳膊,再也顾不得原本还担心来着,若是狼崽子见了会不会嫌弃他如今的骨瘦如柴。
“阿月别走!”声音哽咽的更是厉害,隐隐夹杂泣音。
谢令月无奈:“我暂时不走,你先穿好寝衣再说话。”
即便他如此保证,陆寒尘还是不放心,换左手抓住他的手掌,费力用右手穿衣;幸而寝衣穿起来没有那么繁杂,即便如此,到左胳膊穿衣时,他还是靠近谢令月,怎么也不愿放开他。
恰此时,九千岁又想起两人曾经的时光,忍不住的鼻酸,眼泪落的更是汹涌;这若是换成以前,就是他没有生病,狼崽子都会体贴帮他穿衣;如今他这般病势沉重,这人却视而不见,任由自己费力艰难,连一句询问都不曾有。
如此落差,还有此时病情的缘故,陆寒尘只觉委屈异常;明明想着不能在狼崽子面前丢脸,眼泪却更是止不住,哭泣声也跟着而起;便是这般,还是忍着羞耻,就是不愿从这人的面上移开分毫,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生怕一句话又惹恼了人再见不到他。
终是整理好寝衣,也不管寝衣单薄,陆寒尘急切掀开锦被,整个人都靠近坐在床榻边的谢令月。
“阿月可否让我好好看看你?”不仅人是小心翼翼靠近,连问话都小心翼翼;方才谢令月进屋时陆寒尘还昏迷着,并未看清他的身形,此时狼崽子只是坐在床榻边,陆寒尘只觉他好像健壮了几分,想来亦长高了几分;唯有这人原本如羊脂白玉的肤色依旧未变,显然漠北的风沙对这人无甚影响。
凤眸贪婪锁住狼崽子身形,陆寒尘想好好看看心上人,只觉怎么都看不够,尤其是方才睁眼时一扫而过看到狼崽子左眼尾之下的朱红刺青;这三年陆寒尘每每想到当时的冲动,都恨不能剁掉自己的双手,竟是在心上人面上亲手划下伤痕。
便是方才因这道朱红刺青有瞬间惊艳,可也不能消除陆寒尘心中万死难辞其咎的愧疚;不管狼崽子如今有多么令人惊艳,也不管他是如何平淡看待这道刺青,都改变不了这道伤疤在两人心中留下的痕迹。
自从天下人知晓雍帝陛下左眼尾之下的朱红刺青后,最大的疑惑便是这刺青究竟是何图案,有何特别的意义···此时的陆寒尘也很想问问,狼崽子做这刺青时,可有一星半点的原因是为自己,然而他又如何敢问。
谢令月这才转头看过来,朱红刺青在烛火之下添了几分旖丽,夺人心魄的美;然他说出口的话却令陆寒尘再也不能专注看这道刺青,心中揪紧。
“陆寒尘,你如今已是二十七岁,将近而立之年,该做甚么不用我再多言···雍都这些日子,谢峰为你调理身子,望君珍重。”
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起身后背对着这人又道:“大宣的一切你得来不易,不必因我而让步,早日完成和谈早日回大宣,陆寒尘···保重。”
话音落便要迈步离开,顺手想拿起被卫兰陵搭在椅背上的狐裘;不顾身上还虚软无力,陆寒尘连滚带爬从床榻上跌落,紧紧拽住谢令月的衣摆,顺着力道站起,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语调戚戚。
“阿月不要走!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三年前是我错了,今日···宫门前也是我错了,我都改···阿月不要待我这般疏离,求你···”
滚烫的泪水隔着衣衫渗入谢令月的后背,一时间心中酸涩;桃花眸闭了又睁开,低醇的声音艰涩:“陆寒尘,你我三年前便已断情,如今只是两国君臣···莫要如此情态。”
虽则今日两次登上城楼看这人,又有母亲的点拨,此时他已在这里,谢令月却并不认为自己要与陆寒尘重拾旧情;只是担心这人的安康罢了,怎么说都是他两世唯一动心过的爱人,谢令月做不到真的冷心绝情。
他亦知这三年陆寒尘为自己做过什么,心里也曾多次动容;可断情就是断情,谢令月并不是放不下之人;此次过来,除了挂心陆寒尘的安康,另一件事便是要将大宣境内的同尘楼交给他,便当偿还了这三年他的援手之谊。
当年在大宣谋划建立同尘楼,本就是为陆寒尘准备的退路;如今这人扶持荣王即位,自己成了大宣的摄政九千岁,权柄煊赫;再将三年间他援助自己的财富成倍奉还,还有同尘楼的情报以及他给留下的那些武器,谢令月相信大宣再无人能威胁到陆寒尘的地位与安危。
如此,也算对得起他们曾经的情意,对得起他们相爱一场;至于日后,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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