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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看那些人就知道了。”老太太疲倦地回答。
柏嘉良转身看向道路两盘围满了的,看热闹的路人——他们脸上都是浓浓的胆怯和恐惧,正如柏嘉良在书上见过的一切在高压机关统治下生活的人们。
但胆怯之后,是浓浓的狂热。
“直接拉去菜市口,是直接砍头吗?”
“是吧是吧。”
“那还不快去抢位置?”
“我已经让我家闺女带着碗去了。”
“妈的你个混账,给我带一点。”
柏嘉良听力极好,隔着一条街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交谈上,配上那从恐惧到狂热的面容,她背后顿时汗毛竖起。
“谢谢,”她低声冲老太太道了句谢,抿抿唇,又忍不住问,“那那个老板,就会这么……被处死吗?他有可能是无辜的啊。”
“仲裁机关所从不伤及无辜。”老太太以极为死板古怪的语调念出一句。
“仲裁机关所,”柏嘉良在心底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和秦唯西担任的那个【仲裁官】有些像,但做的事似乎又截然不同,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骤然清澈了一瞬,柏嘉良瞬时感觉自己宛若被鹰盯上了,不寒而栗。
“仲裁机关所,就是仲裁机关所,”老太太目光很快恢复了浑浊,轻叹一句,“是小王子……是王上从外边借来的奇兵,是绝对的正义和公允的代表,仲裁这个充满罪恶的城市。”
柏嘉良又怔了怔。
她听得出老太太语气的古怪,又看了眼街外人流如织,压根没有思考,她很快微微退后半步,将门半掩,扶着老太太坐回了柜台前,低声问,“那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声说,“我拜托你一件事,你要答应了,我就说。”
“什么事?”柏嘉良尽管心底柔软而愧疚,但多少有一分警惕性。
“你答应我就说,不难,你肯定能做到。”老太太相当坚持。
柏嘉良咬了咬唇,还是退了一步,“我答应您,您说吧。”
“呼,谢谢,”老太太松了口气,定了定神,低声道,“仲裁机关所,是小王子带回来的外地人,老婆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听得出来,那是皇都的口音。”
柏嘉良心底一紧。
皇都?
“小王子殿下凭借这股势力,终于做了他想做的事情,”老太太声音愈来愈低,“杀父,戮君,登位,排除异己,减除王上曾经的羽翼,比如……比如我的儿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语气中多了浓浓的愤恨。
柏嘉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说不禁私盐,但这么暴利的产业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插足的,想必这个老太太家中也在阿提拉公国颇有势力。
“我大概知道了,”柏嘉良点点头,语气更加柔和了些,“老人家,您刚才是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去菜市口,”老太太抬头,浑浊的眼睛冒出一丝精光,和浓浓的恳求,“给我带一碗那个人的血回来。”
柏嘉良怔住了。
她望着老太太眼眸中逐渐燃起的狂热,只觉得她一瞬间变得陌生了好多,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像是……被从未意想到的一柄刀,从身后捅进了躯体。
那种惊愕,迷茫,徘徊,以及藏在更深处的恼怒一瞬间全涌了上来,柏嘉良只觉得喉咙口酸酸的,拼命抑制也阻挡不住那种混合起来更像是恐惧的情绪蔓延。
“我……”她方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您答应过我的,”还不等她说完,老太太便急速打断,“求求您了,您答应过的。”
“为什么。”柏嘉良大脑一片浆糊,呢喃问道。
“因为,因为……”老太太嗫喏了两句,低头,掩去了眸中的一些东西,轻声道。
“听说那血有麻醉和致幻的效果,我想走的体面一点。”——
柏嘉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兜兜转转,发现自己又转回了原地。
那家武器店的门依然大开着,但老板已经不见了,空空如也的柜台在经历一场闹剧之后也不显得混乱,像是已经被掏空了的人,冷漠而麻木地袒露自己空荡荡的一切。
她深呼吸,颓然垂下脑袋,看起来像只沮丧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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