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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拂过耳畔,吴侬软语中缠绵不复,惟余森冷:“你知道怎么做。”
僧人薄唇抿得发白,没有让一丝声音泄出来。
空师父对这妖僧的敬重简直入了骨子里,他宁可跪在屋外也不愿进来一步叨扰他。醇厚的声音亦是充满了敬重和小心翼翼:
“摩柯大师,我知你画地为牢,不愿出来咳咳咳……城门外行尸大举入侵……”
阿沅鼻子尖,一下闻出了空师父此刻浑身覆着一层血味儿,连同他自己的,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那些个行尸已经到了啊,所以……我这一觉是睡了几天几夜么?
“咳咳咳……我、沈少侠、季陵小弟力有不逮,撑不住多久了,城内还有十万百姓,更遑论破了隆谷之后的千千万百姓……摩柯大师,我们需要您,大魏的千万的百姓更需要您啊!”
又是咚咚咚数个响头,血味儿更浓重了些。
阿沅在僧人的耳畔轻轻讥笑了声:“喊你去救人呢妖僧。”
年轻的僧人一张俊脸惨白惨白,双眉拧起,拢起一道深深的丘壑。
见屋内不答,空师父愈加大声,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哀恸:“大师!你莫非真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年轻的僧人登时如遭雷击,眉眼之间掠过浓重的悲怆,却仍死死咬着薄唇没有松口。
许久,涩然的声音传来:“妙空,我已立下毒誓,一日未除尽心中污秽便一日不能踏出这囚牢半步……抱歉。”
屋外传来大叔愈发悲恸的声音:“大师往日不可追,你这又是何苦!”
僧人苦笑一声:“凡事因缘际会,种如是因,收如是果。这便是我的果。妙空,去吧。”
“大师……”
屋外长叹一声,空师父复又磕了三个响头,终究还是走了。
阿沅真是奇了怪了,大叔几次三番跪下求他,他到底为何就是不肯离开这破牢?
阿沅看了眼僧人双手双脚上的镣铐,又联想到他身上诡异的铭文,等确定大叔走远之后,她微微撑起身子,手却仍覆在僧人心门处,猫瞳微眯:
“你这妖僧,一身的秘密啊……”
僧人微微垂下眸,因脸色过分苍白,愈发凸显太阳穴上鼓起的青筋,他此番拒了大叔内心如何不纠结?
他再一次避过了阿沅的问题,只道:“镇压芙蓉潭下女妖一事,贫僧不悔。”
阿沅咬牙捏紧了掌下的皮肉,只要再一寸她便能触到这妖僧该死的心脏!
僧人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抬眸看向阿沅的方向,没有焦点的双眸澄澈、清晰的倒映出阿沅的面庞,无畏生死,坦坦荡荡:“她死后已化身为厉鬼,太晚了,贫僧无法超度于她,将其镇压于潭下令其无法作害于人间便是最好的法子,贫僧……无悔。”
“你该死…该死!”
阿沅骤然暴怒,双眸赤红一片,指尖已然触到僧人跃动的心脏,却停住了。
年轻的僧人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他合上了双眼,似乎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她死死盯着僧人的面庞,双眸几欲滴出血来,嵌入僧人胸膛的手微微颤抖着,齿间刮破下唇,舌尖属于自己的铁锈味弥漫才叫她堪堪稳住最后一丝理智。
她何尝不知道这妖僧是何意思?
琯琯确为厉鬼,管你大鬼小鬼一旦化作了厉鬼便没有回头路。季陵、薛时雨摆下弑神阵誓要除了琯琯也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天底下都默认的道理。
可是……
可是……
“你说,这天下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妖呢?”
年轻的僧人眉心一颤,一滴滚烫的落在他眉心,他似被灼伤了一般,豁然睁开。
女子低喃着,破碎的声线很快随风飘散,那片刻的脆弱恍若一场错觉。年轻的僧人看不见,目之所见俱是一片虚空,女子不再言语他也便不知她在何处。
唯有落在他心门处的手叫他知道,她还在身侧。
只是围绕身侧的杀气……淡了不少。
就在他疑心女子不再说话时,女子终于又开口了,然而她才模糊的吐出一个音节,僧人忽然摁住阿沅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胸膛前,阿沅愕然之间环抱着她一个翻身,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僧人护着她的胳膊被刮破,飞血溅在阿沅的面颊上!
阿沅骤然抬眸,对上一双暗夜中闪着绿光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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