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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无影贴着岩壁滑入一处凹陷,屏息凝神。约莫半炷香后,水潭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软骨散的药效发作了。
他像一片落叶般飘回水潭边。两个蛊奴已瘫软在地,四肢如面条般垂落,唯有眼珠子还能转动,四只幽绿的瞳孔里满是惊骇与怨毒,喉咙里发出的嘶声,却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吐不出来。
薛无影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他先割开左边蛊奴的衣领,露出其脖颈——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耳后延伸至锁骨,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噬心蛊的印记。薛无影冷笑,刀尖轻轻划过那道疤痕,叶鼎天用蛊虫控制你们,让你们生不如死,却还得替他卖命。值吗?
那蛊奴瞳孔骤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薛无影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是卓然之前给他的,可以暂时压制体内蛊虫),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两个蛊奴闻到这股气息,原本僵直的眼珠竟微微颤动,像是溺水者嗅到了空气的味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薛无影将瓶口凑到左边蛊奴鼻尖,声音低沉如耳语,‘净蛊丹’,南疆巫医一脉的秘传,能解百蛊。你们体内的噬心蛊,每日子时啃噬心脉,那种滋味……他顿了顿,看着蛊奴眼中闪过的恐惧,我尝过,比死还难受。
左边蛊奴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的气音: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薛无影收起玉瓶,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人的脸,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一条活路。叶鼎天拿你们当狗,我却可以拿你们当人——前提是,你们得学会摇尾巴,但不对着叶鼎天。
他站起身,从怀中又取出两样东西,一左一右摆在两个蛊奴面前。左边是解药;右边是一把匕首。
选吧。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个蛊奴的眼珠同时转向左边那瓶解药,呼吸急促起来。
左边的,薛无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选了它,你们的命就归我了。每月十五,来找我取解蛊的丹药。平日里,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叶鼎天让你们守水潭,你们便好好守着。但若有人问起今日之事——
他忽然俯身,刀尖抵住左边蛊奴的眼皮,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们就说,送饭的兄弟准时来了,准时走了,什么都没发生。若是说错一个字——
刀尖微微一挑,一滴血珠从蛊奴眼皮上滑落。
我保证,你们体内的噬心蛊,会比我的刀慢十倍才要了你们的命。
右边那个蛊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你……你要我们……做什么?
聪明。薛无影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和一支炭笔,告诉我,这水潭下面有什么。入口在哪。怎么打开。
两个蛊奴对视一眼,左边的那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面……是主上的……闭关密室……入口,至于怎么打开,我们就不知道了。
薛无影眉头紧锁。这意味着即便找到入口,没有办法也无法打开。叶鼎天这老狐狸,果然把后路封得死死的。
里面还有什么?他追问。
不知道……左边蛊奴摇头,我们……我们只负责守门……从未进去过。
薛无影盯着两人的眼睛,确认他们没有说谎。软骨散会让人神志清醒但肢体无力,此刻他们连眨眼的力气都欠奉,更遑论编造谎言。
很好。他将玉瓶打开,取出两粒丹药,分别塞入两个蛊奴口中,含着,别咽。这是你们的命,也是我的诚意。
他又取出两粒净蛊丹,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每月十五,来找我拿净蛊丹。若是敢耍花样——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爆头而亡。事成之后帮你们彻底把体内蛊虫祛除
还你们自由之身。
两个蛊奴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恐惧、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希冀。他们被叶鼎天奴役太久,早已忘了是什么滋味。如今有人递来一根稻草,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只能死死抓住。
我们……守口如瓶……左边蛊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薛无影不再多言,将软骨散的解药塞进他们嘴里,软骨散的药效会在半炷香以后消退,届时他们会恢复行动,但记忆会有短暂的模糊——这是软骨散的副作用,也是薛无影敢放手一搏的底气。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贴着岩壁,如幽灵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回到偏殿暗室,薛无影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石台前,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搅得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像只焦躁的困兽。他颤抖着手展开那张丈许宽的羊皮图,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标注是万蛊窟的命脉,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后山腰那片刺眼的空白——那里,他曾无数次悬笔欲画,指尖的冷汗却总让笔尖在半空凝滞,始终落不下去。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火,烧得他喉头发紧。笔尖狠狠蘸满朱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在那片空白边缘,水潭的位置,他手腕猛地一顿,重重画下一个血红的圆圈。圆圈边缘因手颤而微微发毛,却更显狰狞。圆圈内,他换了支极细的狼毫,笔尖悬在羊皮上,每一笔都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标注道:密道入口,水潭底黑石,需血祭开启。内情未明,慎之。最后那个,墨迹几乎要透进羊皮背面,是他用尽全力刻下的警示。
放下笔,他指尖仍在发颤,又在圆圈旁画了一条蜿蜒的虚线,像条伺机而动的蛇,一路延伸,最终指向毒瘴林的方向——那是他前日对两个心腹蛊奴许下的逃生暗道,说尽了好话,许了重诺,实则是为自己预留的后路。此刻看着这条线,他喉结滚动,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幻感。
还差……还差最后一步……安全的送出去!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羊皮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乱,反倒蹭花了一角无关紧要的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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